才让将自己的定位分成三个部分：三分之一是职业经理人、三分之一是国企管理者、三分之一是科学家。很多时候，他必须扮演多重角色，进行多重思维，寻求多个约束中间的平衡。跟才让交流，你会发现他身上充满激情，而环境迫使他成为稳健而谨慎的行动者 才让，从他的名字可以看出，这是个地道的藏族人，出生于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其父辈兄弟三人是解放后第一批少数民族干部，有“甘南三杰”之称。但是今年48岁的才让，除了名字外，已经很难从他的言谈举止中看出民族差异来——作为一个有着数十亿资产的高科技上市公司的总裁和有着海外教育背景的人士，他的工作、生活和思维方式已经融合了多种文化。 才让1982年从东北大学毕业即被分配到钢铁研究总院工作，除去1984~1987年在纽约州立大学攻读MBA、1997~1998年在英国剑桥做访问教授，其余的二十年时间他都在钢铁研究总院和由钢铁研究总院控股的安泰科技中度过。他见证并直接参与了钢铁研究总院的转制、安泰科技的组建及上市的全过程。
才让将自己的定位分成三个部分：三分之一是职业经理人、三分之一是国企管理者、三分之一是科学家。很多时候，他必须扮演多重角色，进行多重思维，寻求多个约束中间的平衡。跟才让交流，你会发现他充满激情，而环境迫使他成为稳健而谨慎的行动者。 遭遇股改“维权”第一案 笔者在11月11日下午见到了才让，他开口便问：“散户联盟‘盟主’发在安泰科技公司网站股东论坛上的《我的自白书》你看到了吧？写得非常好，分析很透彻。安泰科技在停牌期间，大盘下跌10%，我们本来预计复牌后股价可能会下跌到六块五，但它在前天以七块六收盘。你不觉得这次股改对安泰科技来讲是一个非常好的提升机会么？” 事情是这样的：中国证监会于2005年5月9日开始进行资本市场上市公司的股权分置改革。2005年10月24日，安泰科技的股改方案一公布，就遭遇了股改以来的首起散户股东有组织、大规模的自发联合事件。非流通股股东对安泰科技10股送2.6股的对价方案表示不能接受，天津一位资深股市投资者发起散户联盟，他本人握有安泰科技200万股，又通过网络征集了共645万股，成为安泰科技第一大流通股股东代表，在10月29日来到北京与安泰科技公司进行了当面沟通交流。 这件事对于才让而言，是其职业生涯中历经风浪的一粟，他必须再一次寻求多重约束中的平衡。 才让对笔者坦言：“如果我不是一个科技工作者，我就理解不了安泰科技，无法在这里管理和驾驭；如果我不拿职业经理人来要求自己，我就无法面对市场的挑战，我们必须要竞争，必须要盈利，必须要发展。但是，这两者的基础是：我是国有控股公司的管理者，如果我忘了这一点，我就没有立身之地；我的饭碗是投资者给的，我也是小股东投资者的委托管理人，忘了这一点，同样就没有发展空间。我要对小股东负责，也要对大股东负责。客观要求我必须要用多重标准来适应角色，掌握多方面的知识。” “拿安泰科技来说，它既要满足上市公司的商业化要求，满足流通股股东和投资机构的要求，又要满足监管机构的要求，满足《证券法》和《公司法》的要求，要高速发展，回馈股东。但是，它的控股人是国务院国资委，它还要满足国家对央企的要求和对国有资产的管理。我们要走两根钢丝。” 通过与散户联盟“盟主”等和一些代表流通股股东的沟通，根据全体非流通股股东提议，安泰科技将股权分置改革方案的部分内容进行了调整。11月2日，安泰科技发布公告，将10股送2.6股改为10股送3.2股，按送出率计算，目前在央企中处于较高水平，并把售股价格底限从6元提高到10元（但是安泰科技的新股改方案能不能最终通过，还要等到11月25日股东会议召开之后方能尘埃落定——编者注）。[Page] 散户联盟的“盟主”回去之后，于11月2日晚写了《我的自白书》，发在了安泰科技的股东论坛上。他这样写道：“安泰科技背靠钢院，技术和创造力一流，行业壁垒高，景气周期长，像一个体能储备十足的长跑健将；行事低调，只做不说，像性情内敛的智者……今天安泰股改方案修改稿已公布，10送3.2股，减持价10元，虽然较《征求意见稿》有较大的提高但没有达到或接近联盟的要求，我感到非常对不住大家，辜负了各位的信任和期望。安泰科技是我非常看好的公司，本着关心安泰爱护安泰的原则，实不忍尽全力否决它，尽管否决我们只会有短期的损失，对今后的股改和行情的发展会有极大的促进，但对安泰则伤害至深，也是我们最不想见到的结果，最后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可以这么讲，如果非要否决一个方案，也不应该是安泰。” 才让的激情 才让从骨子里是一个有激情、有组织能力和追求的人。 1984年，中美谈定一个合作项目：美国的商务部和中国经贸委联合培养高级管理人员的工商管理硕士研究生（MBA），共选拔39人赴纽约州立大学学习。这一年，才让在参加考试的728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中国第一代MBA。 才让是这39人中的活跃人物，用他自己的话来讲，是“人缘好，好打抱不平”。这批MBA回国后，正赶上国家机关开始改革，原来执行这一项目的国家经贸委被撤销，合并到计委等处，本来为100个大型国有企业改革培养的人才又都回到原单位，落在基层，有的甚至在车间里再次“接受劳动改造”。才让认为这是对国家培育的人才资源的极大浪费，于是他与《中国青年报》联系，《中国青年报》组成6人的记者团调查此事。后来一篇题为《命运备忘录——MBA SOS》的文章刊登在1987年12月2日《中国青年报》的头版头条上。此事引起了社会的普遍关注，相关部门为这批人下发了一个专门文件，指出：这批人才培养得来之不易，如本单位能使用就使用，不能使用允许他们自由流动。直至现在，才让担任中华海外联谊会理事、欧美同学会留美分会副会长、MBA协会会长、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管理学院中国MBA协会主席等。 1985年，政府出台了《关于实施科技体制改革的决定》，号召“经济工作必须依靠科技进步，科技工作必须面向经济建设。”与此相联系，作为事业单位，事业经费的划拨将逐渐减少，三至五年后，将停止划拨。才让回到钢铁研究总院后，立即被卷入科研院所改制的激流。
钢铁研究总院与其他国家大型科研事业单位一样，每年的科研与事业经费过去都是国家无偿划拨的，一旦事业经费逐年停止划拨，就将面临严峻的形势和巨大的压力。1988年到1992年钢铁研究总院做了很多经济上的尝试，包括年初分配任务，教授年交一万，副教授年交八千，“千斤重担大家挑，人人肩上有指标”，执行“包死基数、确保上缴、超出自留、歉收自补”的以包代管的“十六字”方针。在这种情况下，技术人员都各寻出路搞创收，倒彩电、卖成衣，拿冶金真空炉烧唐三彩，搞技术转让。 才让对这种情形非常忧虑。1989年，他起草了《关于科研单位大院大所科技体制改革的报告》，联络了在京的九个部委所属的十四个院（所）长，联名递交至国务院。这份报告得到国务院有关部门领导的高度重视，国家科技体制改革相应出台了四大科技政策。 正是才让的激情与能力，使他在1992年当上钢铁研究总院副院长，成为当时冶金行业最年轻的局级干部之一。 “我要让安泰科技稳步前行” 散户联盟的“盟主”对安泰科技的分析认为：“安泰科技2000年上市，发行6000万股，募集资金近9亿元，超出原计划3.6亿元。在那一个时期，拼凑项目上市的公司很多，圈钱后拼命造。而安泰管理层如干勇董事长、才让总裁都是科研院所出身，没有丝毫资本市场和产业界经验，却并没有选择‘借船出海’而是完全依靠自身去做项目，闲置资金也没有去做多元化或是委托理财，明显是稳健偏保守的风格……（其）对股票市场控制力不强，股价任由机构控制，像被操纵的机器。这对以后产品大众化、树一流公司形象非常不利。”[Page] 观察安泰科技的股本结构，会发现一些有意思的变化。2004年一季度，全球最大投资银行摩根士丹利持股安泰科技149.9万股，成为公司流通股第五大股东，当时的持仓成本在12元左右，第三季度增持至200万股一直到2005年一季度未变。今年二季度，摩根士丹利在安泰科技5.34元时抛出，损失55％。而海富通收益增长证券股资基金和海富通精选证券投资基金在2004年一度持有772.8万股，在今年二季度也没了踪影。去年安泰科技曾汇聚了六家基金，而今年的中报显示，已经剩下三家。 安泰科技的财务报表在上市公司当中还算不错，今年第三季度报表显示其每股收益为0.204元，主营业务增长37.5%。市场看好安泰科技的技术实力，但对其发展速度及规模提出质疑。 当笔者将质疑问及才让，才让的语速加快，略微有些激动。他明显不能接受和赞同这些观点。 他回答道：“一般人看不透安泰科技的基本面，很多基金公司，盯着我们已有三年了，研究报告出了很多，但还没有弄明白。为什么？难度在于对我们行业不了解，对技术、对高技术企业、特别是产品的规律和价值认识不清楚。他们只能做出‘这帮人很好，企业也是好企业，有发展潜力’的基本判断。但是对安泰科技的产品以及高技术企业的发展规律了解有限。而且，基金公司有自己的阶段性需求，根据投资组合，根据它业绩的需要进行长短线搭配，进行调整。” “我认为安泰科技既有长期持有的价值，又有短期博利的机会。安泰科技从1999年成立到现在，当年的投资是1.1亿的净资产，这1.1亿的净资产只有260万元的现金，其余是应收账款、存货、设备。而这些年来且不说转送的资产（股权），大股东钢铁研究总院累计现金分红1.59亿元，全体股东累计现金分红更达2.37亿元，就是说原始投资都已经拿回去了。钢铁研究总院现在有安泰科技59.31％的股份，这意味着安泰科技目前总共10个多亿的净资产里有6个多亿是钢铁研究总院的，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投资回报？钢铁研究总院持股六年，那么，你有没有这个耐心？长期投资，推陈出新，持续发展是我们的特色。安泰科技的强大研发优势会源源不断地推出新技术、新产品，而且会在经久不衰的新产业中始终处于领头羊的地位，不像一般的企业那样，买个技术，生产两三年领先，三四年就可能落伍了，过五六年以后就被淘汰出局。” “像安泰科技这种特殊的金属材料行业，与传统的宝钢、鞍钢、武钢不一样，他们是要靠规模，安泰科技不能全靠规模，是适度规模，优化结构，以中高端产品为主。比如，非晶材料，全世界才3万多吨，如何做规模？我们追求的不是量，是在一定程度扩张的基础上质的突破，是高技术含量和长产品生命周期的追求。这和新材料的性能有关，因为它的开发周期较长，应用面很广，但用量都很有选择性。” “最近，原冶金部吴建常副部长对我讲：材料，特别是新材料，它的市场容量有限，靠自身增长的方式方法，成长的速度也是有限的。要想做大，只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是横向整合，把同类的竞争者消灭掉，占有它的市场份额；第二是纵向延伸，从单批材料向下游的器件、制品系统地发展，而这要有一个过程，有时真要拿时间来换空间。” 才让的确有底气说这个话。钢铁研究总院在中国民用工业研究机构中综合实力排行第一，享有国家特殊津贴的专家就达数百人。在组建安泰科技之时，根据国家有关部门的要求，发起设立的无形资产都没有计入账面价值，这样，近五十年培养训练的600人的科研队伍、1000多项国家级研究成果全部无偿进入股份公司。对这些研究成果和专利，安泰科技是“无偿”使用的。才让说：“我们唯一缺的是时间。”[Page] 才让最后强调，他是做科学研究出身，绝不会像一些盲目扩张的企业家那样。“如果我要扩张，我需要钱，我并不要等到从股市上再融资，提高资产负债率，利用财务杠杆即可实现，但我不会那样做。我要实施谨慎、稳健的财务政策和每投必中、投则获利的投资策略。” 一个踏实做事的好人 一个踏实做事的好人——这是才让对自己的评价。他说，他现在的心态就是：诚信待人，踏实做事，平安生活。才让说：“我觉得凡事不要想投机取巧，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社会、同事乃至下属都会对你有比较公正的评价和认识。然后是平平安安生活，安全是最重要的，不要看有些人风光一时，但长久不了，把持不住自己就要出问题。有句话讲得好，‘上帝要让你灭亡，就先让你疯狂’。上市公司中的‘三年现象’，中关村这条街上企业的‘五年现象’就是实例。当年多少英雄企业、豪杰领袖，气壮山河，不可一世，但大浪淘沙，像联想这样留下来的没几个，所以，心态一定要好。企业永远有解决不完的事情，天天有烦恼的事情。天天犯愁，愁眉苦脸不行；天天愉快也不行，盲目乐观，过于松懈了。从总体上讲，我愉快的时间还比较多。” 前冶金部副部长兼钢铁研究总院院长殷瑞钰告诉才让几句话，让才让铭记于心：第一，对人生要冷静对待。起的时候不要太狂妄，跌的时候不要太气馁；第二，做人要有“乘长风破万里浪”的气概，永不言败。要有淡泊宁静，志向高远的心境，才能应付各种局面。“想想他的气度，我做事的时候心态就很稳。”才让说。 才让，在藏语中的意思是“长寿”。这也是才让对安泰事业的追求目标。他说，安泰科技有“3年”、“5年”和“10年”的不同阶段目标。“3年”目标是在金属新材料中国上市公司中做到“第一集团”；“5年”目标是在中国高新技术企业同类企业中做到“第一集团”；“10年”目标是进入全球该行业的“第一集团”。但这些都有个前提，就是做“百年老店”，追求长期发展，而非短期辉煌，因为持续增长比超常规增长更有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