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当全球竞争者在抢占价值链高端的时候,劳动力成本必然上升,而这对于制造业大国,尤其是技术含量较低的劳动密集型企业来说显然是不利的。有些国家资源匮乏,员工的工资依然很高,环境也保护的很好,而企业的竞争力却依然很强劲。为什么呢?企业的竞争力里面除了受到生产成本的影响以外,还受到交易成本的影响。而交易成本里一个主要的问题就是——管理。 价值中国:资本疯狂的时代,管理的价值在哪里? 顾宝炎:资本和管理从来就是并存的。只是在过去,企业管理更多考虑的是企业内部的管理,而对在适应市场这方面考虑的相对地要少了一些。 像泰罗和他的“铁锹试验”、斯隆在GE开创了事业部制、马斯洛的“自我实现理论”,以及德鲁克所说的“管理就是实践”,他们在不同时代,以不同角度给管理进行注解。一方面他们体现了过去对管理较多关注的是企业内部的管理;另一方面,这些理论也体现出对企业外部因素的关注在逐步增加。外部因素对企业成长的影响是越来越大。所以,在资本疯狂的年代,企业管理的领悟深度和范围广度都进入了一个新的领域。 就像现在讨论经济学的问题是一样的,过去认为经济学主要是资源的问题,谁有资源谁就能发展;谁能够降低成本取得超额利润,企业就会发展的快;之后,认为技术含量的增加对促进经济的发展作用很大。这些都是对的。但是后来慢慢认识到推动经济的因素不仅只是这些,还有其他。比如说有行为问题、信息问题、制度问题、环保问题等等,所以又有了行为经济学、制度经济学、信息经济学、环保经济学等等。管理也是一样,需要在新的形势下不断探讨适合新形势的新模式。 但不管怎样,无论是过去、现在和将来,简单来讲,我认为管理就是“安排”。当然,它必须是一个有效、有序、有目标和有成果的安排。因此,管理的目的就是想办法使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之后,将其处理掉。最优秀的管理就是最简单的管理。 管理的本质一直没有变化,但是怎样安排,其中的难度和复杂性是越来越大的,其面对的和需要考虑的因素是越来越多了,这些因素之间的相互关系也显得越来越复杂。现在讲要统筹兼顾、要全面协调、要和谐社会,需要考虑很多因素,现在则需要有科学的发展观。我们不但要考虑国内的问题还要考虑国际的问题,不仅要考虑人的问题还要考虑自然的问题、不仅要考虑现在的问题还要考虑未来的问题,需要考虑的因素越来越多。 在这种情况下,企业的外部关系和公共关系的部分变得非常重要。它体现为企业之间的供应链、联盟、贸易、社会责任以及和政府、外交、社区、百姓、自然环境等等。因此,企业仅仅关注企业内部是远远不够的,就像利率、汇率稍有变动,企业上亿的利润就没有了。所以,这个事情不关心是不行的。因此,管理虽然说起来简单得很,但是需要考虑的因素是越来越多了,因此问题也越来越复杂了。所以现在出现了“复杂性科学”。 现在,大家都在谈“不确定因素”,它究竟是什么呢?它实际上就是指企业管理的“复杂性”。因为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而人们对如此之多的因素的认识是有限的,因此导致了不确定性的出现和加剧。 价值中国:有观点认为,未来的企业,只有两类:全球化的控制型企业,以及为它们打工的企业,其它的企业都可能被淘汰。影响未来管理的主要因素是什么? 顾宝炎:我没有完全想好这个问题,未来的企业是不是就只是分为这两类?但可能是有些企业相对起着比较主导的作用,有些企业是被主导的。比如,生产轮胎的企业会被生产汽车的企业主导。但是反过来,也许因为这个企业生产新型轮胎,汽车企业需要随之作出调整。主导和被主导的关系在不同的情况下是会切换的。 而造成企业之间主导与被主导关系转换的背后的力量则是市场。任何一个企业都是一个服务型的企业,企业就是要对市场的需求提供有效的供给。企业能否给市场提供更多的有效供给,如何提高企业供给的有效率,这是一个大问题。 企业应该更多地关注市场需求,过去我们太注意以供给为主导。而现在好的企业、成功的企业,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市场接受了它。就像电脑、手机等在刚开始时,大家也是不接受的,后来慢慢也接受了。因为实际上这个需求是存在的。所以,企业和市场之间的关系要协调好。 我们的企业现在面临的市场已经不是一个小市场而是一个大市场。不过,是不是一定要把每一个企业都推到国际化大市场的高度上去呢?现在谈全球化的背景,更多的是从供应链和资源的角度来讲的。而真正能够在全球供应链上进行大规模运作,不仅是企业首先要有这样的需求,而且这样的操作是要有很大的成本的,不是每一个企业都需要这样做,也不是每一个企业都能够这样做的。企业不要一味地刻意追求这个,要顺势而为。全球化只是一个很好的工具。 我们的企业要平和一点、谦和一点,不要过于张扬,实实在在做事,是不是佼佼者,最终是要由市场去检验和承认、要有历史去说话。 价值中国:全球信息网络和企业经营的透明,导致创新产品或首先上市的产品保持市场统治地位的机会不断减少。知识产权不能得到长期保护,或者更容易被侵犯。同时,品牌忠诚度也在下降。不断缩小的利润率窗口和日益复杂和脆弱的经营环境给企业的经营提出了什么新的挑战? 顾宝炎:首先要肯定,这种情况是社会进步的表现。现在企业管理中需要突破的难点越来越高了。这里面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人员的素质的问题,从企业家到员工的素质、到政府部门的执政能力,都需要很好地提高。要能够认识各个方面的问题,并把各方面的问题处理好是越来越不容易的。现在特别需要的是能够驾驭全局、综合管理的人才。 价值中国:你怎么给“商业模式”下定义? 顾宝炎:商业模式就是在企业经营过程中,所采取的与当时的市场环境相适应的一种策略。但是我不太喜欢用“模式”这个词,因为它有“样板”的嫌疑,好像是可以照着做的。例如,我们有温州模式、苏南模式。但实际上,现在我们看不到一家企业是因为照抄照搬了别人的模式或做法而成功了的。所以,商业模式是各个企业自己去摸索和设定的一个东西。也就是说企业通过有效的运作适应了自身所处的市场环境,达到企业的战略目标,这样的策略就是成功的。 商业模式其实也是一种安排。有些人做低档市场、有些人做高档市场,有些企业打国内市场、有些企业打国际市场,有些企业搞多元化、有些企业搞单一化,这里没有绝对的东西,就看怎样处理是比较合适的。 价值中国:在全球化的范围内看企业的管理的话,可以发现,中国企业竞争力的来源还是看来自于廉价的劳动力。虽然现在中国企业需要考虑的内外部因素越来越多,但是这个问题依然是摆在中国企业面前的最主要的问题。 顾宝炎:过去我们的企业考虑的更多的是我们的竞争力主要来自于生产成本。而生产成本包括什么呢?它包括工费和料费,即员工的工资等人工成本和原材料、设备的开支等。于是,我们的企业要增强竞争力就要减少生产成本。比如说,员工的工资要少,而且他们享有的其他的福利也应该少一点;而另一方面,我们的原材料是不是一定要购买那么好的?设备是不是一定要那么精密?对企业污染等的治理要不要那么严格?如果要求上去,那成本自然就上了。很多企业寄希望于通过降低生产成本来获得竞争力。 但是现在,我们越来越深刻的体会到,问题并不是这样。比如有些国家资源匮乏,员工的工资依然很高,环境也保护的很好,而企业的竞争力却依然很强劲。为什么呢?企业的竞争力里面除了受到生产成本的影响以外,还受到交易成本的影响。而交易成本牵涉到很多问题,例如谈判、组织等等。但是里面一个主要的问题就是——管理。也就是说企业不但要通过降低生产成本来获得竞争力,而且还强调要通过制度创新来获得竞争力。胡锦涛总书记最近在视察奇瑞公司时,特意讲到两句话——一个是要建立适应市场的竞争机制、一个是要用制度创新来提升核心竞争力。 当全球竞争者在抢占价值链高端的时候,劳动力成本必然上升,而这对于制造业大国,尤其是技术含量较低的劳动密集型企业来说显然是不利的。今年我们要对三十年的改革开放进行总结?它给我们的最大的启示,我认为三十年的变化可以归结为是,在实事求是基础上的深化改革和制度创新。我们要进入一个新的阶段,过去我们是增长阶段,现在进入发展阶段。增长阶段强调的是速度、数量和规模,发展阶段侧重的则是科学发展的问题更强调发展的质量、长期的可持续性、强调统筹兼顾、和谐协调的发展、努力探索符合客观规律和我国实际的发展路子。科学发展和制度创新,可能成为这一个时期最重要的两大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