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现在中国的互联网吧，一切都和2000年美国网络泡沫时非常相像：每天都有小公司拿到钱的消息，尽管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风险投资商们像大头苍蝇一样涌进来，把钱扔出去也变成了一项工作；那些大公司不断地建造庞大的新办公楼，刚建好就发现还是装不下每年翻番增长的员工。 似乎一切都非常好，但是一个经历过美国泡沫的企业家——陈丕宏告诉我们，“最愚蠢的决定总是在最成功的时候做的”。 不要相信自己的宣传 无论是和eBay的创始人彼埃尔·奥米迪亚(Pierre Omidyar)相比，还是和阿里巴巴的马云相比，陈丕宏都可以称得上电子商务的“老人”。 1995年，陈丕宏创办的宏道公司(BroadVision)推出第一款电子商务产品，实现一对一的个人化电子商务，它的第一个用户是当时与“美国在线”齐名的三大互联网服务商之一的“prodigy”公司。那个时候，连网景浏览器都不流行，更不用说微软IE了。从现在看来，那应该算互联网史前文明时代。 作为电子商务的先驱，宏道在2000年时公司营收已达到4亿1500万美元，全球有上千家公司使用其产品。陈丕宏本人被美国《商业周刊》评选为“全球电子商务最具影响力二十五人”之一。他当年的辉煌并不输于现在任何一家大公司。 陈丕宏现在经常讲一个故事：古罗马有个习惯，将军得胜回朝时会举办一个盛大的游行，阵容庞大、民众为之欢呼、花瓣撒在将军身上。而将军身后往往站着一个奴隶，他的工作就是不断叮咛将军，“你的荣耀只是短暂的”。一个将军最成功的时候，往往就是他被拉下马的时候，无数的例子证明了这一点。 当年，陈丕宏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他犯的错误现在归结起来是：当时的宣传工作做得太好了，以至于自己在潜意识里也相信了自己的宣传，事实上，那些东西只是给外人看的。这个错误并不是只有商人会犯，很多人都上过这样的当。 在伊拉克战争结束后，美国著名的电视节目Today Show主持人说，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相信伊拉克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个是美国总统布什，因为是他的情报部门告诉他的；另一个就是伊拉克总统萨达姆，因为他的宣传部门太出色了，连他自己都相信了。 对不动产终生免疫 如果你现在跟陈丕宏建议——买栋楼吧，他一定会把你赶出去。 在2000年互联网泡沫来临时，陈丕宏犯的最大错误就在不动产上。那正是宏道在全球急速扩张的时候，在北京的盈科中心、在香港的中环广场，总之，宏道进入任何一个地区，一定是在最繁华的地方住进去，拿下整个一层楼，而且，不到一个月时间总能坐满员工。 宏道的扩张是有理由的，因为需求真实存在。当时出现了大量手持风险投资的创业公司，他们需要宏道的产品，而宏道当时的生意好到对这些小公司顾不过来。于是，这些小公司拿着50万、100万的现金在宏道门口排队交钱。不过，那只是海市蜃楼。 泡沫破灭了，风险基金不再有钱继续支持创业公司，小公司纷纷破产，宏道被套牢在过分成长之中，“我们是泡沫最大的受益者，也是最大的受害者。”陈丕宏说。 宏道在全球建立了20多个据点，签下了租期12年、总价超过2亿美元的租房合同，这些房子在泡沫破灭后已经用不上了，很多年之后，陈丕宏才填上当初投入在不动产上的窟窿。 回忆当初，陈丕宏说：“其实我也跟商业上的前辈请教过，在潜意识里也知道大规模的租楼是不对的，但当自己做决定时，还是犯了错。看看美国历史上的企业，他们犯的最大的错误都是在最好的时候犯的。” 当一个企业家太成功了，公司内外都不会有人挑战他，一般人的直觉总是把一个人的财富和智慧划上等号。如果没有遇到泡沫，或许陈丕宏当年的决策是对的，但外界环境无法控制，所以，现在陈丕宏选择稳健的道路，“成长稍微慢点又能怎样？” 控制成本是陈丕宏在经历过泡沫后最大的转变，“以前不到100万美元的花费是不用到我这儿的。但当我有一天去访问客户花旗银行时，我惊奇地发现1万美元以上的花费就需要报到他们的CEO那里，那可是一家比我们大很多倍的公司，他们的CEO是犹太人。” 现在，除了绝对不碰不动产之外，陈丕宏对成本抓得很紧，“不但要有清楚的预算，还要有大量的评估，把成本控制体现在企业文化上。” 走出坟场 陈丕宏最崇拜的人是英国前首相丘吉尔。他最崇拜丘吉尔的不仅仅是二战时的丰功伟绩，更是在经历过巨大挫折时表现出来的风骨。 丘吉尔出身贵族，年少得意，在30岁不到的时候就当上了地方议员，不久成为海军部长。很遗憾的是，他在一战时作为最重要的部长犯了重大错误，被迫下台，隐居20年。有一次他在厨房里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侍女嘲笑他，说看你醉成那个样子。他跟那个侍女说，女士你不要太高兴，等明天我酒醒了，我就是一个非常清醒的人，可是你还是一个很丑的女人。 20年之后，丘吉尔终于在二战时等到人生的辉煌。陈丕宏则花了6年时间走出人生低谷。 2000年互联网泡沫的破灭把宏道带入了深渊，“就像开车，开得好好的，忽然就开到了坟场里面，碰到了好多鬼，现在好不容易开出来了，说不定还吓死了几个鬼。”陈丕宏说。2006年，宏道逐渐恢复过来。此时的宏道已经是一家软件公司，为企业电子商务提供技术支持，2007年宏道的营收是5200万美元。 “我们工程部门的员工平均年资在10年以上，他们陪公司一起渡过寒冬。他们像我一样执著，相信自己有很好的技术，能开发出最好的产品。”陈丕宏相信这一点，“所以，在最困难的时候，我也没有一天睡不着觉的。” 但是，在幕后做技术提供商肯定无法再现当年的辉煌，陈丕宏需要找到一个途径，走到前台、再战互联网。2007年年底，他来到中国创办了另一家公司——华美宏大，这家公司以人力资源软件的互联网化为切口，企图凝聚所有在公司里发生的事情。“中国企业有4亿员工，如果这些人都上华美宏大的网站，这种影响力将超过现有的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陈丕宏说。 陈丕宏认同比尔·盖茨的企业发展观，盖茨说企业的发展应该是阶梯式的，而不是直线的，一个企业不可能一直向前冲，冲得越快摔得越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