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斯是接入时代的先知，AOL并购时代华纳正是赁借世界对互联网先知的崇拜，然而当宽带来临的时候，遭受业绩下跌和高层政治双重打压的凯斯只能黯然离开媒体巨兽的核心 先知的游戏 几个人的命运就体现了历史的曲折脉络。 我们有理由相信，当最近十年互联网时代日益彰显的时候，“人类群星闪耀” 的历史时刻已再度出现。 2003年5月16日，AOL时代华纳年度股东大会上，AOL创始人、前AOL时代华纳董事会主席史蒂夫·凯斯正式交棒。 面对400多位股东，凯斯和其他三位AOL元老勉强重新入选集团董事会，他们的得票率在69％到82％之间；而泰德·特纳，时代华纳的传奇英雄、CNN和特纳广播网的缔造者，再次当选董事的支持率几乎是100％。 无可否认，AOL时代华纳的现状令人揪心：集团市值损失惨不忍睹，去年资产划销创下1000亿美元的天文数字，而高达270亿美元的债务也使集团窒息。 对于这样一个超级并购的产物，领头人的态度出许是最重要的。5月27日，凯斯通过《约约时报》表达了AOL脱离集团的意愿。这个时刻对凯斯个人来说是重要的：此时距凯斯运筹帷幄、并购时代华纳三年半，距传媒巨舰“AOL时代华纳”正式启航两年半，距凯斯为美国人开创互联网时代整整一个世代。 很难说在5月16日后的这11天内，凯斯已经从炫目的多媒体整合之梦后撤到单纯的互联网理想。11天前，就在凯斯为重新当选董事致词时，在场的股东们起立鼓掌。这些喝彩是为了时代开拓的勇毅还是为了版图整合时期待？是为过去还是为未来？ 不完美的先知 如果在一个人能够象征互联网的兴衰荣辱，这个人就是史蒂夫·凯斯。 今年1月13日，凯斯黯然请辞AOL时代华纳公司董事会主席。凯斯辞职在形式上避免了直接面对另一个更大的羞辱：1月29日，AOL时代华纳宣布2002年度资产划销近1000亿美元，创造了一个难堪的纪录。 凯斯“互联网传教士”的美名由此蒙上污点，不过在互联网大崩溃中，凯斯也独木难支。与业绩相比，更重要的损失是理念上的，凯斯构架下的AOL时代华纳心怀着赶超微软和GE的雄念。 1999年，AOL公司编印了凯斯的演说集《前瞻互联网世纪》。这本小册子的内容可以归结为一句话：互联网将改变一切--这不仅包括教育、民主、公共政策和国际贸易，更包括商务以及娱乐业。 凯斯的预言只是部分实现。他的大部分预言在21世纪的头两年失去光辉，互联网没有拯救世界，世界倒是要拯救互联网经济。对此，凯斯也进行了理想斗士式的抗争。 并购之前，凯斯是AOL的首席执行官兼董事会主席，有“互联网神童”之称的罗伯特·皮特曼任首席运营官。时代华纳方面的首席执行官是莱文，后来继承莱文并成为集团董事会主席的理查德·帕森斯时任时代华纳总裁。世纪合并之后，凯斯出任董事会主席，莱文仍任首席执行官，皮特曼和帕森斯任联席运营官。 去年7月，AOL订户和广告的锐减，集团联席运营官、凯斯在AOL时的旧部罗伯特·皮特曼辞职，凯斯的位势开始松动。对于即将下台的传言，凯斯进行了反击。去年12月6日，在向华尔街分析师和集团投资者讲解集团中远期发展战略的会议上，凯斯不理会会议安排，坚持在最后做总结性发言，他要通过这一行动向人们表示，AOL时代华纳这艘超级航母的船长仍然是凯斯。 凯斯的出击方向还包括直击3500万AOL用户终端。从去年底开始，AOL用户在接入界面上发现了史蒂夫·凯斯的笑脸以及一封带有手写体签名的信：凯斯邀请用户对AOL互联网服务打分，并承诺这种交流将循环不止。凯斯为AOL“客户中心”的新战略身体力行，但也借机传达了当家作主的讯息。 凯斯的号召力得到了迅速的验证。一天之内超过10万封电子邮件回应了凯斯的信。至今，许多美国人仍然认为是凯斯和AOL“发明”了互联网。凯斯也表示他与AOL用户的关系是最有价值的财富。 这种珍贵的关系让凯斯在去年12月6日会议上的发言自信而沉着。实际上去年的这个会议承担了将AOL战略调整公诸于世的使命，当时被认为是扭转颓势、里程碑式的时刻。凯斯的发言强调以用户为中心，加强AOL连线能力，稳住订户下滑。凯斯的发言获得了华尔街的认同，合情合理，合乎逻辑；但是华尔街仍有疑问：你能做到吗？ 最后一个出局 去年12月是一个临界点。 AOL时代华纳的2002年度财报12月出炉，预测AOL系统2003年在线广告收益将下降40％-50％之巨，总体利润将下滑15％-25％，而且到2004年之前，利润将无法实现增长；拨号上网订户冰消：巅峰时高达3500万的订户，下滑至2600万，越来越多的互联网用户弃拨号而就宽带，而A0L正挣扎于从拨号向宽带的过渡中。 压力透过焦虑的股东传递过来。所有这些累积的挫折好像必须在12月找到一个答案。爆发终于发生，Capital Research，AOL时代华纳最大的机构股东，强硬要求凯斯辞职。2003年1月13日，凯斯终于决定放弃董事会主席的职务。 5月16日，凯斯再度面对闪光灯的聚焦。虽然他重复者“相信未来”式的发言，虽然许多股东、AOL系人马依旧为他起立喝彩--他心中一定掂量着退意，不只是为他自己，更是为AOL。 十五年来，凯斯将鲜为人知的AOL发展到今天的互联网接入服务巨人。当互联网流行，将纸媒、电媒整合进网络的诱惑变得无法抵挡。凯斯和时代华纳当时的CEO莱文共同被这样一种前景吸引：将《时代》、CNN、HBO、华纳音像的内容铺遍互联网、直达用户终端。然而，至今娱乐媒体如何与互联网整合出一种赢利模式仍未解决，而人们从亚马逊的成功中洞悉到互联网的实质是低成本的传输工具，一个搜索快速的资料库和支付方便的交易中心。 凯斯对互联网的认识由清晰到模糊，倒是并购后的CFO莱文认定了“传输速度”的重要性。亲手打造有线娱乐频道HBO的莱文认定AOL时代华纳的生命线是有线网。因此，莱文希望购买全美最大的有线网--AT＆T有线网络。AOL时代华纳已经拥有全美排名第二的有线网系统，如果购买AT＆T有线网成功，莱文将获得全美三分之一的有线网市场，使AOL时代华纳的有线电视和互联网接入、传输，获得可靠的平台。 然而“有线”并没有打动凯斯。政府的反托拉斯调查将成为无法估算的成本黑洞，而这正是AOL和时代华纳漫长合并的隐痛。凯斯反对AOL时代华纳再度并购。莱文盛怒，两个人的倾轧最后导致莱文在AOL系和时代华纳系两方的地基“陆沉”，辞职而去。 然而凯斯和皮特曼的冲突又似乎说明他逐渐找到对互联网的感觉。 罗伯特，皮特曼一度是凯斯的左膀右臂，但两人在AOL在线业务的发展方向上渐行渐远。皮特曼的战略是承接尽可能多的广告，凯斯则认为AOL应该走“用户中心”路线，增多令浏览者痛恨的弹出式广告，只能导致用户的流失。 最终，皮特曼的辞职使凯斯得以完全施展他以认知互联网传输本性为前提、致力于提高接入质量的战略。可惜接踵而来的压力和变故让他无缘实践。半年后，凯斯也离开了AOL时代华纳的权力核心。 对天才的辩护？ 当凯斯开始将互联网推向大众时，还没有多少人知道互联网，而知道的人则嘲笑凯斯计创的异想大开。最终，当凯斯的理想化作千百万用户每月交付的23美元时，一个天才诞生了。 凯斯曾说，自己要么被当作疯子，要么被称作天才，全取决于时代的风云际会。从互联网到媒体整合，再到互联网，宿命完成了一个轮回，凯斯也经历了时代际会与个人命运所交织的兴衰浮沉。 时代华纳系的执行长们认为凯斯是和本.拉登、萨达姆同等级的公共敌人；因为凯斯引诱时代华纳吃了下该碰的禁果，而使整个集团蒙受耻辱，使执行长们的分红大大缩水。当然，.COM泡沫的破碎、灾难性的资产组合也与凯斯密切相关，这甚至还包括牺牲普通员工和投资者而自肥的高层贪婪。 山许这样并不公正。时代华纳的股东们的怨恨来源于一点：时代华纳卖给AOL时作价太低。 回过头来，以今天的眼光来看，凯斯的决断在昔日迷乱的互联网狂热中，是网络业界少见的几个有远见的英明决策之一：在.COM狂热时代，从中小投资者到时代华纳的执行长们，都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现金和实物资产投入股市，换回互联网建造于未来的空中楼阁。凯斯反其道而行之，用空中楼阁换回来大把烫手的现金和时代华纳这个早已功成名就的“还魂之壳”。 凯斯千真万确利用了互联网狂热。对于互联网行业的未来，凯斯也许和其他人一样不确定，但是从审时度势、做大企业的策略来说，凯斯是极其成功的。 2000年宣告合并时，AOL年赢利40亿美元，时代华纳260亿；而AOL最终获得55％的股权。当即有人评论时代华纳被贱卖了，但在当时网络股高飞冲天的局面下，这一点并不像事后看起来这么明显。而时代华纳这个传统传媒老大急欲攀上网络“概念股”的心情，亦可见一斑。只能这么说，时代华纳管理层值得同情，凯斯的果敢说明他的远见。 另一方面，虽然AOL和时代华纳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利润鸿沟，当时AOL股票市值却是时代华纳市值的一倍。从这个角度，也可以说AOL只控股55％其实是作价过低了，股市的反应印证了这一点：2000年1月，双方宣布合并的话音刚落，时代华纳的股票立即窜升39％，而AOL应声下跌。可见当时人们觉得是时代华纳搭了顺风车。 链接 AOL时代华纳向TOM．COM出售其拥有的华娱电视（China Entertainment TelevisionBroadcasting Ltd．）大部分股权的谈判，日前已临近最后的签字。 AOL时代华纳拥有华娱电视大约85％的股份，此次出售事宜涉及约60％的股权转移。华娱电视是一家24小时国语电视频道，2001年10月即获批准落地广东有线电视。此前，AOL时代华纳曾显露出对中国电视市场的强烈兴趣，华娱电视也被看作这一策略的第一步。显然，无论双方最终协议是否达成，有意出售华娱电视本身就表明了AOL时代华纳巨大的策略转变。 但更中肯的分析是，AOL时代华纳此举实属无奈，因为该公司急需通过变卖资产来获得资金。当然，华娱电视的经营状况一直也不理想。 华娱电视的估值在7000万到1．3亿美元，据悉，目前双方谈判的焦点在于收购代价中现金和股份支付的比重。 然而，这只是AOL时代华纳这头巨兽摆脱泥沼的一小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