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3日上午10-11时,在第37届世界电信日将至之际,北京邮电大学信息产业政策与发展研究所阚凯力教授作客新浪与网友畅谈中国电信业发展以及小灵通、3G等相关热门话题。
嘉宾简介:
阚凯力,著名电信专家;《电信法》起草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曾任世界银行电信政策和发展战略顾问;主要研究领域为电信及信息产业政策和企业经营策略。
1997-1999年回国重任邮电部经济技术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负责中心的科研工作,向国务院领导提交过中国电信重组方案。
1999-2000年在信息产业部电信研究院从事我国电信和信息产业政策及企业经营策略的研究工作;代表我国参加国际电信联盟的会议及工作。
以下是聊天实录。
主持人:各位网友大家好!今天我们在世界电信日即将到来之际邀请了业内著名专家北京邮电大学信息产业政策与发展研究所阚凯力教授,请他就电信日及电信业的未来与我们进行交流。
阚凯力:各位网友大家好,非常高兴今天能与大家进行交流。
主持人:阚凯力教授可以说是业内最具有震撼力著名专家了,在业内经常有一些有震撼力的观点,比如对于电信南北拆分、对于小灵通的置疑等等,都引起了非常大的震动,今天我们也不再过多地讨论当前的3G以及电信重组这些老话题,我们想请阚凯力教授更多关注中国电信业未来的发展趋势,并且我本人日前也注意到了阚教授最近又有了惊人的观点,比如说您提出了目前的电信技术居然也是过剩的,我想请您谈谈为什么提出这么一个观点呢?
阚凯力:我觉得是这样的,实际上从20世纪60、70年代开始,电信技术经过了三四十年的技术考评,目前整个电信业状况和三四十年之前是根本的颠倒过来,三四十年,甚至是一二十年之前还严重不足的这些东西,比如说技术,比如说网络的容量,现在都变成了严重的过剩,典型的比如以前的传输的容量,美国目前说其运营商97%的光缆容量在闲置着,而在中国有0.3%容量在应用着都很难说。现在电信运营商最发愁的是放号,这跟以前北京5000多元钱装电话、排大队完全是两回事。
现在的技术最热门的是3G,这个问题实际上最核心的方面,不是说技术怎么样,当然技术也有一些问题,最主要的是它的应用在哪里?那不就是技术过剩吗?现在大家还在质疑3G的杀手级应用在哪里。假如杀手级应用不明确,那3G有何意义?这个状况和30年前是本质的颠倒,原因就是技术和电信产业的基础革命在里面起了关键的作用,使这个状况根本上倒过来了。
主持人:全球的运营商还等着新技术赚钱呢,什么3G,包括下一代网络NGN,包括无线宽带领域的,包括集群通讯等等,您是否也认为3G技术也是个过剩的技术呢?
阚凯力:我觉得在一定程度上是这样。这个可以从两个角度来讲,全世界80、90年代是这样,中国的80年代,尤其是90年代更是如此,就是比如中国在90年代每年的电信业的增长率都是在30%、40%、50%,甚至接近60%,这么高的增长率,高出GDP增长率高出很多倍。这个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一个特殊现象,整个经济学的普遍规律是均衡发展,不可能指望任何一个行业,长期地高于GDP的增长率这么多倍,这是不正常的。所以最近几年中国电信业的增长趋于平缓,这是完全正常的,只有这样才能走向均衡发展,才能走向可持续的发展。这是对咱们电信业目前的状况的一个短期的解释,但是在这个问题的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甚至说是社会发展阶段的一个本质特征。
主持人:现在的通信技术这么过剩的话,我们的中国运营商是不是意味着就要放慢建设的步伐?但是我们从实际来看并没有放慢。
阚凯力:实际上增长率是放慢了,是比90年代慢多了。严重的盲目投资,以至于最后有恶劣的经济效果,那就很惨了。所以西方国家最近这些年来,大量的通信公司破产、倒闭被兼并,实际上说明了西方国家在90年代这方面所犯的错误要更大,所以现在他们在付出代价。中国的电信发展阶段不同,90年代基本上还是一张白纸,所以在这个发展高潮中没有走到像西方那样太多的泡沫。虽然不能说一点没有,但是总的来讲比西方国家好得多,所以相对来讲,我们国家电信行业日子比西方国家好过,也是因为不管是主观的原因还是客观的原因,中国犯的错误比较少。
主持人:对目前电信业出现的泡沫您是怎么看待。是否认为中国电信业也将出现泡沫?
阚凯力:中国的情况要比西方国家好,有几个原因,一个是西方国家已经比中国更早地投资过剩,他已经掉到坑里去了,爬不出来了,所以对中国就是前车之鉴。另一方面,西方国家都是高度私有化,究竟国家、政府对私人资本的约束力还小一些。中国总要考虑这是国有资产,政府总是要干预,当然了,这是在一方面。中国计划经济的残余,从总体来讲有负面的效益,但是国家的干预,比如现在国家对3G采取比较谨慎的态度。一方面有西方国家的前车之鉴,另一方面考虑到是国有资产,所以,国家把握得很紧。如果是李嘉诚投资,国家管得就会少一点。
主持人:您讲的类似于农民起义的电信体制改革,确实已经发生了,目前来说四大运营商格局正在运转着,今年再调整的话是很难说的事情,您能否谈一下对四大运营商的未来发展化,您看好哪一个?
阚凯力:这么说吧,我记得是2000年的时候忘了是什么周刊召开了全球500强的峰会,全世界最大的总裁、董事长一起开会,畅想未来的信息社会,在会上比尔盖茨说,“不知道将来的信息社会是什么样子,但是我知道今天在座的各位所代表的是世界上的最大公司,90%以上,包括我的微软在内将不复存在”。面对这样的革命、社会体制的变革,就像封建社会发展到工业社会之后,以前的封建贵族、庄园还有几个存在呢?没有了。同样的,从工业社会发展到信息社会,那么以工业体制结构组织起来的这种典型的这种电信运营商,这种纵向整合的结构必定将不复存在。
现在在技术上有高度实现的可能性,尤其是IP技术,IP技术它所搞的应用,它可以完全脱离传统技术,它有非常有利的技术手段去打破这种由物理层到应用层,建立一直到所定用户的纵向的产业结构。
最近这几年来,IP电话,尤其是VOIP宽带电话发展是如火如荼,这个从本质上损害了电信运营商的利益,但是这些技术解放了生产力,使生产力得到发挥,所以这个更充分地说明了电信运营商的这种体制,是阻碍生产力发展的。
我记得以前,我们小时候都学资本主义到了帝国主义阶段是腐朽的、没落的、垂死的,为什么呢?因为它破坏生产力,资本家宁可把牛奶倒到大海里去,也不给老百姓喝。但是我们看看今天,这些电信运营商宁可让光缆黑在地下,也不降价,也不让老百姓得到实惠,不去转化为生产力,这种对于生产力气的破坏,唯一的结论就是说它同样是腐朽的、没落的、垂死的!所以这些电信运营商纵向整合的体制我一个都不看好,他们都像是大恐龙,但是现在就像是数亿年前小星星撞了地球了,我一个都不看好。
1998年,海底下光缆每分钟的传输费用都不到人民币的0.8厘,由于现在的技术成本下降得太...国际长途,这这边市话那边市话,连起来就可以了,这边你收三块,那边才不到人民币的1厘,您说这个阻碍生产力的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主持人:您的观点让我们很震惊,我要问您一个技术的问题,就是现在有一种技术,您可能非常熟悉,HSDPA,这个是超3G技术,中国运营商可以直接上马运用这种超3G技术,不一定直接上马WCDMA,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阚凯力:生产关系没有根本性的改变的时候,社会需求也不可能有本质性的突破,所以无论什么技术,如果找不到应用,那么恐怕都是没有前途的。在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就是,尤其是像80、90年代,您刚才说的这些都有一些共同的特点,都是把核心的位置留给运营商,所以它都有一个普遍的特点,还是这种纵向整合的产业结构,这种产业结构不打破,那么生产力不可能有高度的发挥;而且都普遍地是新技术投资风险很大,杀手应用不明确,所以我觉得在目前的社会形态下,这些技术都是没有前途的,至少不可能得到突破性的发展,倒是这种以IP技术为基础的,像宽带电话、VOIP,它只是负责一个物理层或者是连接层,上面的层次我都不管了,只是提供一个连接,应用运营商的事都不管了,所以这种以IP技术为基础的无非是给它搭建了一个平台,一个公共平台,来促使信息技术应用的全民的参与。而不是像电信运营商把什么都把持在自己手里,IP技术我认为投资风险小,在社会上号召力大,它具有高度的竞争性,这种技术本身天然的就是竞争的,所以必然有迅速的发展,而且现在也得到了证实。
主持人:现在提一个您过去非常关注的话题,那就是小灵通。最近UT的日子不太好过,您好像被之前的多篇文章、多次发表自己的言论都言中了,您能否说一下。
阚凯力:这个问题我2003年7月份谈过,当时我讲小灵通寿命三年,现在过了一年多、不到两年,已经明显是不行了。所以我也就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如果网友有兴趣的话,我记得是前一个月左右,在新浪网上有一篇我的文章,叫做《小灵通现象的历史教训》,在那里我想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在这里就不重复了。
网友:有传言说下周一两大固话运营商要推机卡分离的小灵通的上市,这是否能激发小灵通的第二春呢?
阚凯力:我是高度怀疑的,小灵通从技术体制上的问题不是机卡合一或者是机卡分离的问题,而是技术上本质的缺陷,同时还有竞争的压力,同时还有体制上的问题,这个都不是机卡分离所能解决的,我这个是一家之言。
主持人:对于今年电信日的主题,也就是农村要实现普遍服务,您怎么看?我记得您成都、西部都经常去的,您能不能谈谈?
阚凯力:这个确实是非常好的目标,确实对于促进建立和谐社会有很大的意义,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靠什么去实现电信的普遍服务?是靠计划经济,靠纵向整合的产业结构吗?恐怕问题很大。所以电信普遍服务在全世界都是争论不休的问题,这个倒使我想起一个很类似的例子,毛主席几十年前就讲过,中国什么问题最大?吃饭问题最大。中国历史上几千年都没有成功地解决过全国人民吃饭的问题。甚至解放后,搞统购统销,甚至说发粮票、搞人民公社都没有解决问题。事实上,并不是靠建立吃饭普遍基金能解决吃饭问题,邓小平说靠市场经济要引入竞争,最后是包产到户解决了问题,所以我记得前年我看中央电视台说今年是夏粮减产几百万吨,说是我国退耕还林、退耕还木初见成效。
我觉得这些都说明,中国的吃饭问题从根本上解决了,靠的是什么?靠的不是计划经济,更不是普遍吃饭基金,而靠的是市场经济,所以我觉得怎么来实现电信的普遍服务?就如同在中国怎么实现普遍吃饭这个问题一样,靠的是市场经济,而不是靠那种计划经济的老路,或者是什么垄断经营这条电信普遍服务基金等等,我认为,中国有责任在世界上闯出一条新路来。
主持人:您对于电信运营商有一个未来的预期,有三个说法:一是将失去业务,电信可能会被IP业务取代,失去用户,像一号通没有多大的用户,第三个是失去末梢,像成都泰龙公司的话,因为是民营的,所以它被成都的电信公司给强行撵出去了。
阚凯力:泰龙没被撵出去,现在还好好的。我就像刚才说的,现在的技术较好,尤其是以IP为基础的新的技术,或者说整个的体制比较好,实际上从各个方面,打破了纵向整合的结构。比如说宽带业务推广了,就把话音业务取消了,这些都使电信运营商失去末梢,这些都使纵向产业模式逐步被打破,这种趋势发展下去,电信运营商将来就会变成透明管道了,就像是高速公路只是收收过路费,路上跑的什么车,这跟运营商都没有关系了。这实际上是促成解放生产力,对电信运营商是不利的,但是人间正道是沧桑,比如说20世纪纵向整合的电信体制发挥过一定作用,但是时代变了,技术发展了,社会环境也变了,所以这种电信运营商的历史使命也就完成了。
主持人:阚教授的观点给我们一些深刻的启发,但由于时间关系,我们今天的嘉宾访谈就到此结束。
阚凯力:谢谢诸位网友,今天很高兴到这里和大家交流,也欢迎今后采取各种方式来不断地继续进行交流。
主持人:非常感谢阚教授的到来,以及精采的解读,也感谢广大网友的积极参与,本次的嘉宾访谈到此结束。谢谢,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