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钜、李泽楷两兄弟皆有“小超人”之称。但后来,“小超人”多冠之于李泽楷。两兄弟相比,泽钜较持稳,泽楷较冲动。泽楷颇具乃父早年锐意进取之风,卫视交易,泽楷名声大噪。他独创事业,似不会秉承乃父衣钵。
美国《华盛顿邮报》1994年1月24日刊出一篇关于李泽楷的文章,开篇说道:
“莫看香港只是个繁荣的小都市,当中不乏自命不凡的年轻才俊。在芸芸众子中,最瞩目而又最惹众人羡慕的,当算是香港首富李嘉诚27岁的次子李泽楷。这位身材瘦小,神情紧张,头发修剪得极短的富家子弟,讲英语时带着极夸张的腔调,使他本身看来像富贵圈中骄纵的小公子。”
李泽楷生于1966年11月,童年时,就随其兄泽钜,在父亲的安排下进长实董事局旁听。李泽楷否认传媒其父从小就教他们经商,他说父亲从不讲如何做生意,而是教育我们如何做人,标准乃是古老的孔孟之道。
不满14岁,李泽楷赴北美读大学预备学校。同学不论出身富家或平民,皆有很强的独立意识。目睹耳染,李泽楷很快习惯了独立生存。父亲去看儿子,发现泽楷假日在网球场拾球赚钱。李嘉诚回港后对夫人庄月明高兴地说:“泽楷学会勤工俭学,将来准有出息。”
17岁时,李泽楷进入大哥就读的美国斯坦福大学,专修自己喜爱的电脑工程。这显然不是父亲的意思,泽钜听从父亲的安排,念土木工程系。若从家族事业考虑,泽楷应读商科、法律等适宜管理综合企业的专业,并与泽钜的建筑专业互补相辅。
李嘉诚尊重小儿子的选择。
1987年,21岁的李泽楷大学毕业。此时,家族在加拿大的事业正轰轰烈烈展开。李泽楷去了加国,却不是像其兄一样打理家族生意,而是进入一家投资银行从事电脑工作,做一名靠工薪度日的打工族。
估计这也不是父亲的安排。李泽楷获得加拿大国籍,这也许又是李嘉诚所希望的。从李泽楷的两次选择,可见他不羁的性格,又可见李嘉诚对儿子的宽容。
1990年,做了4年打工族的李泽楷,在父亲的指令下回港。李泽楷顺从父意,也许是他厌倦了异国打工生涯;也许认为父亲的公司里,更可“随心所欲”,大展拳脚。
李嘉诚并不以为小儿子的实习期已结束,只安排他到和记黄埔做普通职员,跟随行政总裁马世民学艺。马世民则安排他到旗下的和记通讯公司工作,这与他喜爱的电脑工程基本对口。
最初的日子,李泽楷向父亲抱怨薪水太低,还不及加拿大的1/10,是集团内薪水最低的,都抵不上清洁工。李嘉诚说:“你不是,我才是全集团最低的!”李嘉诚从集团支取的袍金才5000港元。
李泽楷安心留下—倒不是以其父为其榜样,而是他看好卫星电视,认为大有作为。
在卫星电视出现之前,香港已有两家电视台,“无线台”和“亚视台”。两台历史悠久,竞争激烈,其间曾冒出个“佳视台”,但开播后第3年,就被两强逐出竞技场。事实证明,在香港弹丸之地,只能容纳两家免费的无线电视台(亚洲电视台实际也是无线台,它们的收入来源于广告)。
鉴于西方有线电视的发展,以及香港电讯的垄断地位,港府计划设立第二电讯网络,并于1988年正式批准。第二电讯网络将提供有线电视和其他非专利电讯服务(如移动电话、无线寻呼等)。
已经拥有非专利电讯业务的和黄集团捷足先登,迅速与英国大东电报局、香港中信公司等集团组成新财团,力夺第二电讯网经营权。李嘉诚看好的是有线电视的广阔前景,有线电视实行向用户收费制,与免费的无线台冲突不大。
1988年2月24日,和黄、中信、大东合组的亚洲卫星公司成立,宣布投资发射、操作经营第一枚专为亚洲提供电讯服务的人造卫星,计划利用中国长征三号运载火箭送入东南亚上空同步轨道。
李嘉诚双管齐下,一手欲夺第二电讯网;一手放卫星覆盖亚洲。1989年年初,港府初步选定有实绩的和黄为第二电讯网的经营者。另一个强大竞争对手,是包玉刚的九龙仓与郭得胜的新鸿基地产合组的新财团。
1989年北京风波发生后,香港再爆信心危机。港府要求的投资承担最低线是55亿港元,方可取得有线电视经营牌照。和黄集团的首脑,在是否在港重点投资上举棋不定。结果,港府转手把牌照给了九仓有线传播公司。
包氏女婿,九仓有线董事局主席吴光正,踌躇满志地向新闻界表示,香港市民将可在1991年1月,享有有线电视共20个台节目服务。到1995年,可提供32个频道。公司最高可提供59个频道。
然而,李嘉诚并未退出角逐。
按亚洲卫星公司与中国航天部的原有协议,“亚洲卫星一号”人造卫星,于1990年4月7日成功发射上天。英国大江电报局区执行董事祁敖透露,连同购买卫星、送入轨道以及保险费在内,成本总计1.2亿美元(约合9.3亿港元),3家公司各占1/3股权。
“亚洲卫星一号”的原用途是以电话服务为主,由和记通讯负责经营。该卫星共24个转发器,全部出租年租金约2500万美元。而目前的使用率很小,李嘉诚“移花接木”,把未尽其用的卫星改用在刚刚起步的电视计划上。
李泽楷回港不久,正赶上“卫星广播有限公司”(简称卫视)成立,李嘉诚家族与和记黄埔各占一半股权。卫视将向亚洲卫星公司所拥有的“亚洲卫星一号”租用线路,其中和黄又占有该公司1/3股权。
李泽楷对卫星电视抱有浓厚的兴趣,马世民任命他为卫视的董事兼行政负责人之一。
1990年8月,李嘉诚说服港府,放宽有关条例。新条例规定,若使用碟形天线收看卫星电视讯号,只要不涉及商业用途(指向用户收费等)或再行转播(指向无线台、有线台有偿提供服务),便无须申请批准及领取牌照。条例又规定,只接驳一部电视机的独立卫星碟形天线可豁免领牌;若一座大厦共有卫星碟形无线及室内系统,则需持牌公司安装及操作。
据统计,全港至少有15万座大厦符合安装卫星天线标准。这对九仓的有线电视是个莫大的威胁。
烽烟四起,很难确认谁最先挑起战火。李泽楷不准许九龙仓打进长实系兴建和管理的大型屋村、大厦楼宇安装有线电视;吴光正则禁止安装卫星天线的持牌公司,进入该家族所控的大厦安装碟形天线及室内系统。
显然,两位商界才俊都有靠山。吴光正的靠山是岳丈包玉刚。可这段时期,包玉刚几乎隐居起来。包玉刚逝世后,人们才知他早几年已身患绝症。李泽楷的靠山自然是乃父,很多事李嘉诚不出面,但决策权在他手中。
曾有记者就电视纷争问李嘉诚,他与吴光正的关系如何。一贯滴水不漏的李嘉诚道:“我与包先生是老朋友。”—避开吴光正不谈。言下之意,读者都不难揣测。
1990年12月,卫星电视正式获得营业牌照,但有两个附加条件:一是不可播放粤语节目;二是不得向用户收取费用。
第一个条件,实际上是无线、亚视、有线等三家电视台向港府施加压力的结果。三家的大股东皆有来头,无线有利氏家族、影视大王邵逸夫;亚视有李嘉诚的同乡林伯欣家族、好友郑裕彤家族;有线则是包玉刚与郭炳湘。在商言商,在重大利益上都不肯做谦谦君子。
亚洲卫星的覆盖面从地中海至西太平洋,可为30多个亚欧国家和地区提供电视电讯服务。但卫视的主要市场在香港,香港华人不仅不愿看国语节目,绝大部分人连听都听不懂。不许播粤语节目,等于丧失了香港市场。
李嘉诚父子频频出入港府,要求解除禁播粤语节目的条例。李氏父子还轮番上阵,借助传媒,指责港府规定的荒谬性:一家香港本地注册的电视台,却不准许播放本地话的节目,此乃无稽之谈……
李嘉诚一直以和为贵。他如此“谩骂”,绝非一时冲动。他旨在争取民心,他委托一间独立的公关公司,搞了一次民意测验,接近百分之百的卫视用户都赞成播放粤语节目(外籍用户则希望再增加英语节目)。李泽楷将测验结果呈交港府的文康广播科广播事务管理局,作为修改条例的参考。
和黄、九仓在斗法,到1991年中达到白热化。双方的比拼,基本上和黄处攻势,九仓处守势——吴光正竭力敦促港府,维持有利于自己的条例。而李氏父子,则攻其“死门”,既要港府解除禁播粤语节目的条例,还要求准许向用户收取费用。
九仓向传媒坦言:“根据我们多年的调查,香港这弹丸之地,只能容纳一个收费电视,两个只会造成恶性竞争,两败俱伤。”
对九仓的“善意警告”,李泽楷充耳不闻,欲置敌手于“死地”。其势之锐,比当年乃父逼迫置地有过之而无不及。九仓董事吴天海感叹道:
“政府若批准卫星电视收费,九仓肯定放弃(有线电视计划)无疑。政府若批准卫星电视播放广东话节目,观众的节目选择将大增,对有线电视影响甚巨。除非政府在其他方面给予补偿,如免专利权税等,否则九仓打退堂鼓机会亦大于一切。”
九仓采取哀兵之术,以争取公众舆论和港府有关官员的同情。李泽楷不动恻隐之心,仍穷追不舍。据港府的态度,有可能放宽粤语节目的限制,但只维持一家收费电视。
1991年9月6日版的《壹周刊》指出:“九仓计划竞投的有线电视及第二网络,预算投资额达55亿港元,而和黄的卫星电视计划,投资亦达30亿港元以上。两大财团数十亿元投资的竞争,为了自保及克敌,哪有不出尽法宝力争!”
李泽楷力撼吴光正,已初步达到预期目的,一位评论家说:“李泽楷采取的是进尺得寸的战术,欲借500,则开口1000,否则借500都要打折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