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北大从来都是传媒的焦点，这一次也不例外。还是张维迎，又是光华管理学院，引爆了一场备受关注的解职风波与人事震荡。我们无意介入、渲染张维迎与何志毅的所谓纷争，更无意抛掷判语，断言个中是非曲直，我们选择了细节呈现、旁征博引、旁观侧语的审慎方式尽力还原事件内情，延展开来生发开去，以期切实观照、深入思辨商学院治理与管理之道与之弊。是时候了，商学院检点自我的集体反思。详见B1、B2版报道。

张维迎说：“一个教授的基本职业道德是什么？……教授欺负院长。”

何志毅说：“我的所作所为无愧于光华”。

尽管北京大学校方高悬“免战”牌，但是两位精英人士面对媒体时依然言辞火辣、不依不饶。

我们追问，以传道授业解惑为己任的著名商学院，何以暴露出管理上的疏漏与短板？

一本杂志和它引发的主权争夺战

从此以后，何志毅不再是北京大学管理案例中心（以下简称“案例中心”）主任。

以集体决议的名义将其解职，何志毅顽强地自辩。何志毅缘何被解职，首先要洞悉“案例中心”的组织模型与架构，在“案例中心”官方网站的“组织架构”图中（见图一），位于圆心的仍为“中心名誉主任厉以宁、曹凤岐”，接下来才是中心主任何志毅。

耐人寻味的是，这样的组织架构图，恰好可以从一个侧面映射出“张何之争”的各自立场。按该图所示，虚体机构“案例中心”应为北大光华管理学院（以下简称“光华”）下辖机构。毕竟，不可能“案例中心”在光华院长是厉以宁时归属光华管理，在张维迎成为院长后却不再受约束。

“如同CCER（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是国家委托北京大学代为管理一样，案例中心也是北大委托光华代管。”另一知悉内情的张某（化名）认为，“多年来，光华一直是只管教授而不管中心，张维迎也从未要求何志毅将案例中心运营情况向他汇报，只是11月13日要求何志毅接受光华院长办公会的质询，并在14日发出了撤职决定，这让何志毅难以接受。”

2003年，何志毅拜会厉以宁，直言：“我想做一本杂志，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北大商业评论》。”

厉以宁坦言：“做杂志太辛苦，我早年就做过杂志。在光华做这些事情，费力不讨好，很难搞好。”

一语成谶。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张维迎曾反对何志毅操办《北大商业评论》。

“案例中心”与《北大商业评论》（以下简称“北大商评”）原本就是一根藤上的两棵果，不可分离。

一位已离职的何志毅前助手郑某（化名）称：“何老师曾经公开表态希望能在案例中心干到70岁，把案例中心建成国内最好的案例库。可以说，张维迎院长动了何老师的命根子。”

现在来看，“北大商评易帜事件”是压垮何志毅的最后一根“稻草”。

由于光华作为非法人机构，不具有成为杂志主办方的法律资格，也不具有主张《北大商业评论》知识产权的法律基础。因此，北大出版社成了能够真正代表北京大学、行使“北大商评”主办权与知识产权的代表。

但让何志毅作难的是，北大出版社并无闲置的杂志刊号，因此在2003年“北大商评”创刊以来，以书代刊、曲折变通，身陷“非法出版物”的浓重阴影，尴尬地游走在法律和政策的敏感地带。

2005年底，“北大商评”管理年会在深圳举办，河南《销售与市场》杂志社社长李颖生受邀出席。何志毅与李颖生有了第一次握手，并就“北大商评”的刊号问题进行了秘谈。李颖生向本报记者回忆，2005年下半年的早些时候，何志毅主动找过来，商谈帮忙介绍或寻找刊号。

2007年6月，国家新闻出版总署批复文件[新出报刊（2007）583号]，同意《北大商业评论》杂志的主管单位为河南出版集团，主办方为销售与市场杂志社、北京大学出版社，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为CN41－1391/F，自总署批复之日起，《北大商业评论》成为合法期刊。但按照国家刊号属地化的管理原则，《北大商业评论》杂志的主管单位也相应变更为河南出版集团，法人代表为李颖生。“光华”也从最初的“主办单位”降格为了4个“主办单位”之一。

而在2007年年初，一个偶然机会，张维迎听说“北大商评”正在变更主办单位，“那怎么行？杂志是光华的。”这是张维迎的鲜明表态。

事关“主权”的争夺战自此启幕，虽无硝烟弥漫，却也“山雨欲来风满楼”。

“细分《北大商业评论》的无形资产，即就知识产权而言，一是商标权，二是着作权。就商标权而言，‘北大’作为专属商标，北京大学是商标持有人。‘北大商评’的出版职能由北大出版社实施，因此北大出版社作为北京大学全资下属单位及独立法人，在出版物上持有‘北大’商标合理合法，当然能以其独立法人资格代北京大学行使其在出版物上的商标权利，且拥有《北大商业评论》的刊名权。”何志毅辩白道。

张维迎：改革，我们正在过大关

表面上看，“北大商评”易帜，点燃了“张何之争”的导火索。而来自内部核心人士的解读则认为，张维迎上任一年来的“新政”，才是“光华”屡生事端、变更频仍的根源。

就任光华管理学院院长之后的2006年下半年，张维迎率先开启了重大人事变动。张维迎先是将EMBA、EDP等能带来丰厚利益回报的“商业项目”的“大权”完全收归“光华”院长办公会。重新组阁而成的“光华”院长办公会四人组中，张维迎是院长，武常岐、陆正飞、徐信忠为副院长；其中后两位为张维迎任命。分析人士认为，张维迎此举非常正确，权益上收、中央集权，增强学院对各类高端培训的管控。

让张维迎始料未及的是，开除邹恒甫教授引起了轩然大波。裁撤何志毅之时，何选择了与邹恒甫相同的“报复”方式——网络曝光、发泄出气，从而将掩在“光华”背后的学院政治、利益纠葛，彻底公之于众。

深为“光华”学生厚爱的李其教授选择了主动离开。一次，在“光华”课堂上，李其慷慨放言：“光华是教授管理的地方，但是我告诉你们，这里的管理实在是一塌糊涂。”

张维迎上任后即告离开“光华”的赵某（化名），对张维迎的改革深表支持。在他看来，张是改革家和教育家，但不是一个善于管理的学者。一位知情人士如此评价：“光华管理学院没有‘陈胜、吴广’，多数都是利益相关者，网络密织、盘根错节。”

在张维迎质疑何志毅通过杂志变更获利的问题上，何志毅表示：“一本高端商业期刊，其投入是巨大的，发行是缓慢的，前期是亏损的，影射我有经济问题有悖于基本常识。”尽管李颖生也表示，销售与市场杂志社并没有要吃掉“北大商评”的企图，“北大商评”的运作班底一个没换便是明证。但不得不正视的一个现实是，在经过近4年的培育发展后，“北大商评”已经步入收获期，盈利前景相当乐观。

由销售与市场杂志社和北大出版社联合成立的北大商业评论杂志社，负责整个杂志的总体运营；但不透明的是，该杂志社同样将运营权授予了北京北商伟岸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商传播”），且无法获知所签协议时间长短。“北商传播”于2006年9月6日核准注册，公司的二位股东均为《北大商业评论》在职工作人员，其中一位是主编助理（占60%股权），另一位是行政总监（占40%股权）。也即是说，在一段时间内，北大商评的盈亏仍由其一手创办者——何志毅负责。

何志毅掌控的管理案例中心是否存在小金库现象？何志毅是否滥用职权侵害了“光华”利益？何志毅自己也承认：“尽管案例中心和‘北大商评’杂志财务分开，但有时候也不是很规范。”

本文行将截稿时，记者接到张维迎的短信回复：“对不起，我近段不再接受采访了。”

新闻回放

11月14日，北大光华管理学院发表声明称，何志毅在担任《北大商业评论》执行主编时滥用职权损害了光华管理学院的利益。并对案例中心的领导班子做出调整，何志毅不再担任案例中心主任职务。

11月16日，何志毅的《致张维迎的公开信》在网上发布。公开信言辞激烈，指称张维迎大搞人事斗争。

11月21日，光华管理学院在学院主页上公布了《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关于何志毅问题的说明》；

11月22日，何志毅又发表《写在感恩节的感谢信》予以回应。